周岩森:草色可亲——纪念父亲周熠去世十周年
2017-09-01 08:54 来源:商丘传媒网

   一

   今年8月23日,是父亲去世十周年的日子。母亲年初就交代:“到时候,你们姊妹几个回去一趟,缅怀缅怀”。7月中旬,父亲原来所在单位南阳日报的几位同事电话我,说他们也都记着这个日子,届时要去坟上凭吊。

   8月22日,先从郑州回到南阳,住了一日,和母亲排了半天话。第二天一大早,往老家赶。

   父亲埋在老家的祖坟园里,其实,这儿埋下的是他的一捧骨灰。

   十年前,当我在殡仪馆捡拾他那被锻造的如金属般脆响的还泛着温热的骨灰时,我的心是如何的灼痛,简直要一同焚烧掉!在那一小簸箕长短不一、琐琐屑屑的灰渣中,我搜到两枚别针形状的钢环,那是几年前心脏搭桥手术时扭在他胸骨上的固定物,平时只在父亲的X光相片中,影影绰绰地看到过,此刻,在灰白的骨渣中,显得格外凝聚、闪耀。我想,别的就放手吧,我要留下这两枚“别针”,就偷偷装进了衣兜,回家后找个角落藏起来,但后来,搬过几次家,终于找不到了:和父亲有型的联系,彻底断掉。企图通过这两枚固化的载体,牵住父亲,虽然是钢的,到底还是飘若游丝,阻止不了父亲滑向无边的虚空和暗夜。

   二

   老家在邓州市龙堰乡大周营村。汉水的支流有白河,白河的支流有湍河,湍河的支流有刁河,刁河就从大周营旁边经过,祖坟就在河堤的外边。

   父亲去世后,我的两个伯伯及姑姑在短短的几年中都先后凋零。姊妹四个全部驾鹤西去。

   我站在河堤上,在蒸腾的暑热中眺望。蓝天下,大地一片寂静,一派生机,堤内是碧绿的花生,堤外是茁壮的玉米。小时候,堤内是清澈畅流的河水和细软的白沙,如今全成了庄稼地,望去像绿色的海。

   祖坟本来在堤外的玉米地里,前几年一条呼啸而来的高速,代替消逝的河流,流进田野,紧挨我家坟地而过。祖坟所在的这端便规划成了防护林。如今,防护林已郁郁葱葱,葳蕤壮观,仿佛田野之上升起的一座绿岛。父亲和他的哥哥们以及周家祖先们,躺在苍翠的环抱中,8月的阳光依然毒辣,透过树荫倾泻到坟头,像来自天国的眼睛和问候。

   放鞭炮、烧纸钱、磕头,我带着弟弟妹妹。父亲的老同事崔姨、王叔、谭姨则带来了菊花,崔姨读了一首写给父亲的诗,烧了一张十年前纪念父亲的副刊专号。这首诗是南阳日报王未十年前写下的:

   在红尘草色里/有一棵叫做周熠的草/在被命名为《南阳日报》的/这块绿地上/生长了二十五年

   无 论是在水之湄/或是杏儿黄熟时/ 或是在夏雨里引发雪思 /这棵草都临风摇曳 生机盎然 / 盎然成南阳盆地的一爿风景

   而今/ 这棵草枯萎了 /枯萎成一抔黄土/ 一缕青烟/ 只有那青青的草色/ 依然葱茏如茵 翠绿如玉 /在心头熠熠闪光

   在缭绕的青烟和炸响的鞭炮碎屑中,听着崔姨在啜泣声中朗读的诗句,十年前那种淋漓奔涌的泪水没有了,可是心的滞涩和酸痛,依然像脚下的黄土一样绵延、广大。

   三

   父亲去世的前一年,即2006年6月,他出版了最后一部书《红尘草色》,王未叔诗歌中的《水之湄》、《杏儿黄熟时》、《夏雨雪思》等,都是父亲的书名。小说、诗歌、散文,都有。对于父亲的创作,过去我没有怎么留意,他在我心里,只是父亲,作家的角色则是忽略不计的。而我在父亲的心中,大约也只是女儿,所以,先前的作品他没有给过我,也几乎没有提起过。这最末的一本,是他在郑州治病期间出版的,在我家里放了一部分书,我才得以拥有和观察。

   是一本散文随笔。为什么以草来命名?那段煎熬的日子,我们交流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是他觉得自己连同他的作品就是来自大地、到处都有的人间凡草吧?看他在序里说,“说近追远,思亲怀友,知人论文,凭山濯水,拙笔成文,可谓紫陌红尘拂面来,独抒性灵见真情,故而题名红尘草色”,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

   鲁迅先生曾说:“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夺取它的生存。” 父亲是喜欢鲁迅先生的,这野草的意象一定曾深入他的灵魂。细想来,父亲的一生,也真的是一株野草的历程。

   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虽然普通,不像乔木那样高大,可以做栋梁,不像灌木那么凑集,可以挡风,但它自有顽强的生命力,在贫瘠荒凉的环境中奋发搏击,成就一道独特的风景。

责任编辑:文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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